竹敲秋韵《阳光花》
作者:竹敲秋韵    转贴自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6118

  这是一个平常的宁静的夜,月亮悄悄地为这黑暗编织着光明的霓裳。
  小伙子沿着崎岖的小山路,依靠着那点可怜的月光在黑暗中摸索着。装干粮的口袋早已空空如也,旅壶里的水也所剩无几。所以他必须在他饿死、累死之前,到达不远处的那个小镇,找到一家愿意给他施舍的好人家。
  当然,这个夜对于小伙子来说并不平常和宁静,他昨天白天在开卡车送货时,轧死了人。他知道,如果他被逮捕,他将会有364天的刑期。其实他是一个好人,在这之前他一直是一个循规蹈矩,脚踏实地,有着满腹志向的年轻人。但在过失和罪恶面前,他退却了,逃避了,这也就注定在他今后的日子将会在这不见天日中苟且偷生。
  他终于在这稀疏的光亮中,敲开了那扇门,门里露出了一张如天使一样姣好纯真的脸庞。那个约摸七八岁姑娘并未被他的肮脏、褴褛的外表所吓倒,她用她稚嫩的童声问道:“你需要什么帮助吗?”
  “我,我,”小伙子艰难地说,“我很饿,你能给我一点吃的东西吗?多谢你,天使一样的小姑娘。”
  小姑娘跑进了房子,不久后和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太太一起出来了。老太太已年迈却很精神,透过老花镜温厚、慈祥的看着他。小伙子觉得两颊发烫,他似乎觉得自己的罪恶快在这如三晖般的慈爱的目光下遁形了。“你是逃难来的吧,进来吃点东西,歇歇脚吧。”
  小伙子进去了,在老太太进厨房做饭的当儿,他不安地坐在椅子上,四下里张望着,怕这屋子里还住着什么人。他明白,来这里吃饭、歇脚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,估计警察早就把他的照片贴在通缉令里了吧。但这的确是一个无法之法,他早已无他路可寻。他尽量压低帽子,害怕别人看出了他的样子。
  可小姑娘对他似乎充满了好奇,她怀中抱着一个打盹的小猫眯,安静地坐在花瓶旁的小凳子上,用她澄净的大眼睛望着这个深夜来客。
  老太太用了一些热气腾腾的食物招待了他,算不得山珍海味,但对于现在的小伙子来说,现在没有比这更美味的食物了。待小伙子狼吞虎咽地吞下全部食物之后,老太太问他:“可还够?”
   小伙子忙不迭地点头,忙不迭地道谢。老太太念他是一个逃难之人怪可怜的,便要留他住几天,小伙子接受了,他也知道了这祖孙俩的称谓:金夫人、西西。由于曾经的战火,家中其他人都已战死,只剩得这祖孙俩相依为命。
  小伙子就这样住了下来,他似乎很不爱出门,总是缩在他居住的那间屋子里。在白天,你几乎看不见他露面;即使他在晚上偶而出去走走,也离不得他那压得低低的帽子。金夫人也似乎很理解他,每顿做好了饭总是亲自送进他的房间里,当然,她腿边总少不了可爱的西西。
  那天晚上,小伙子想出去走走,不知不觉走到了这所院子后面的苗圃里。刚踏进苗圃,一种独特的怡人的香气扑面而来,沁人心脾。对于曾经当过几年园丁的他来说,这种香气并不陌生,它来自于一种稀有的花种-----阳光花。传说那种花是太阳神馈赠给凡间的礼物,它只在光下生长、光下开花;一接触黑暗,便很难存活,故名曰阳光花。所以它往往只是富人家的盆栽-----白天搁在外面,晚上用电灯给它照光。
  寻芳走去,却意外遇见了金夫人,又望见了她身旁的这片栽在露天土壤里的阳光花。月光下的阳光花,成了一朵朵踱银的素白的云团,悄然而迫切地等待着怒放的一刹那。小伙子觉得诧异不已:“金夫人,阳光花不能这样栽种的,它们不能够接受黑暗。”
  金夫人莞尔一笑,颇有深意地说:“我的花儿没那么娇弱,固然光明是它们一生的追求,但黑暗总是难免的。只要他们永远守望的不是黑暗,而是光明,就一定会开花的。”
   小伙子因为怀疑,嘴角露出了一丝不被察觉的嘲弄的笑。
  没过几天的一个清晨,金夫人依旧带着西西来给小伙子送饭,金夫人高兴地说到屋后的阳光花都开花了。小伙子不相信,吃完饭后,便跑进了苗圃。一切如金夫人所言,那方土地上果真开满了一片雪白的阳光花,像一张张孩子的笑脸,肆意享受着这温暖的阳光。此刻,小伙子几乎开始相信光明,并且开始看见光明了。
  他看见了一旁玩纸风车的小西西,他亲切地抱起西西:“西西,叔叔带你玩纸风车,好吗?”西西喜出望外地点点头。
  小伙子抱着手里拿着纸风车的西西,奔跑地穿过苗圃,穿梭于田野间,又不只不觉地穿过了田野,来到了集市。小小的纸风车在风中呼啦啦地转着,沿着西西银铃般笑声的轨迹。风也吹走了小伙子原本压得低低的帽子,小伙子知道,却早已不在乎了。
   他们游走于小镇的大街小巷,西西给小伙子介绍着这里各种与众不同的风土人情。这时警铃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,在这个和谐的小镇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不用怀疑,这由远而近的警铃声是冲小伙子来的。他这样招摇过市,势必会遭到别人的举报。
  可是小伙子已经不打算逃了,自己做的错事一定要他自己去救赎,只要他一直守望的是光明,三百多天的黑暗又有何惧。他轻轻地放下西西,抚摸着小天使柔顺的长发:“可爱的小西西,你知道回家的路吗?”西西点点头。
  “那你早点回去吧,别让奶奶等急了,回去告诉奶奶,谢谢她和西西阳光。”
  “那叔叔要去哪里?”
   “叔叔要去种阳光花,等开花了,我要亲自来送给西西和奶奶。”
  西西走了,临走前回过了头来,笑靥如阳光花。
  警车在小伙子面前停了,警察手中银白色的金属环闪闪发光。小伙子紧紧闭上了双眼,阳光终究会到来... ...